第38章 蕭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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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梔第二天便去社會組上?班。
新橙傳媒的《新聞正在線》欄目組, 是新橙傳媒社會組的領頭王牌。《新聞正在線》二組的組長叫石濤，人稱濤哥，今年三十多歲, 也正是溫梔當初在社會組實?習時帶她的組長。
社會組采編部在新橙傳媒大樓的十一層。
早上?八點, 溫梔剛踏進社會組辦公區的時候，辦公區不少人便神色各異地使了使眼神。
沒辦法，溫梔從娛樂組被調來社會組的事, 內部雖說是工作?需要?普通的調崗，但其實?究竟怎麽?回事公司的人大多都心照不宣。
倒是石濤如常平靜，看到溫梔來時擡手打了聲招呼, “誒，小溫，來了啊。坐。”
“你工位還在那兒，昨天特意給你收拾出來的, 看看還缺什?麽?。”
“濤哥。”溫梔也笑瞇瞇彎眼同他喚了聲，在工位上?坐下了。
她工位兩旁有其他兩個女生一瞬對視了一眼，默不作?聲往遠挪了挪。
石濤其實?挺喜歡溫梔。這小姑娘當初算是他一手帶出來的, 能吃苦文筆好。做事認真不矯情，悟性也算高。
當然了，長得也好。
當初選實?習生的時候, 他本來沒想挑她。
社會組不比娛樂組，有點新聞經常要?下基層，出差受餓受凍什?麽?事都有可能發生, 他打一開?始就決定好了要?男生。
可當天有個新聞, 需要?他們?在下過暴雨的泥坑裏蹲點, 目測至少蹲四到八個小時不等。當時他手上?的助理?正好有一個因病請假來不了，必須帶個實?習生, 問誰願意跟的時候，那一屋子男生反而沈默了。
“我……”當時她一群人高馬大的大男生裏舉手，反而顯得格外渺小而格格不入，眼神卻堅毅，“我可以。”
石濤本來也沒想她真能幫上?什?麽?忙。
沒想到讓她跳泥坑，她是真跳。一個漂漂亮亮的姑娘，整個人被染得像個活泥鰍，那天最?後還真的讓她蹲到了那個新聞真相。
石濤原本是想著一定好好培養培養這小姑娘。
誰知道，後來經過打擊小喬村違建房、以及小渝島占地等幾個新聞之後，臨轉正時，溫梔卻不知怎麽?了，自動申請轉去娛樂組。
任他怎麽?說怎麽?勸都不肯動搖。
石濤當時還想，也是可惜了……
不過他也能理?解。
社會組苦、累不說，有些發人深思的社會新聞對記述者來說也是個擊人心肺的過程。
這社會林子大了什?麽?人都有，什?麽?奇葩事都會發生，看得久看得多了，總不免令人心生悲涼。
……
整個一上?午，溫梔沒做什?麽?實?質性的工作?。就是在工位上?整理?整理?石濤給她的稿件，看看近來社會組在跟進的一些新新聞。以及翻閱了下《新聞正在線》最?近的新聞稿找找手感。
到下午，石濤拿了一沓資料到她面前?。
“小溫，我這兒有個新聞，是剛進來的，不危險，但是有點覆雜，你看看願不願意跟？”
溫梔當然說好。
接過資料正準備研究，溫梔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一個名字，驀地一頓。
蕭霖。
溫梔用最?快的速度便了解了整個新聞。
簡單來說，就是有一家人，在今年三月，認為自己的兒子患了精神病，便將自己的兒子送去醫院經過一系列檢查，最?終確診為“重度迫害妄想癥”送去精神病院療養。
而他們?認為兒子患了精神病的原由，便是因為兒子經常吼著他的家裏人想要?害他、他有家裏人犯罪的證據等等。
可兒子在精神病院時卻一直聲稱自己沒有病，還說將他送到這兒來就是他家中人怕他說出真相的陰謀，而他百口莫辯。
直到一個月前?，他從精神病院中逃走，至今不知所?蹤。
而這家人的兒子，就叫蕭霖。
……
溫梔在了解過整個事情脈絡後久久回不過神，視線一直盯著資料上?那兩個字沈默。
“蕭霖”這個名字，說常見也常見，讀音也平常。溫梔相信要?在偌大個帝都要?找幾個名叫“xiaolin”的一定不困難。
可若說完全同一個蕭瑟的蕭雨霖的霖的……
不會……
這麽?巧合……吧？
溫梔當天臨下班前?就去了趟帝都第三精神病院。
這也資料裏所?說的蕭家人將“蕭霖”送來的那個精神病院。以記者之名做過登記，精神病院的工作?人員接待了她。
“蕭霖吶？害！這幾天有不少家記者都是來問他的，我就知道你也是為他來的。”
“我就是一陪護，其實?他真正有沒有病我真不知道。但是你也知道的，精神病患者精神本來就又問題，嚷著自己沒病的也正常，我們?也都不當回事。”
“說起來這個蕭霖，他不發病的時候真的挺正常的，人彬彬有禮，說話做事也有邏輯，就是一見到他家人……尤其是他爸！立刻就變了樣子。”
被問起這個“蕭霖”的年歲長相時，工作?人員說：“二十多歲，人高高瘦瘦的，還挺帥氣?，得有一米八！”
二十多歲、高瘦帥氣?、一米八……
溫梔心微沈。
在提出能不能看看他的照片時，工作?人員又說：“我們?醫院可不允許患者拍照的！你知道的，患者的精神很?敏感，我們?平時連手表都不讓帶的。”
“那，那有他的入院資料能讓我看看嗎？”
她心裏愈漸沒底，想著總會有點什?麽?端倪。
工作?人員卻堅決不允，聲稱暴露患者信息是他們?院大忌。
禁不住溫梔的再三懇求，工作?人員最?終松口表示只?能給一些基本信息。
溫梔連連表示感謝。
在看到“蕭霖”的身份證號時，溫梔深深怔住。
——11010……199X1111……
一模一樣！
身份證號不會騙人，一模一樣！
就是他……
她心臟一瞬跳的極快，人也有些慌了，接著往下看。
父親：蕭觀海
蕭氏電子有限公司法人……（已破產）
兄弟姐妹：蕭崎
……
仔細回想到第一次見到肖凜的畫面，溫梔這一刻不知所?措五味雜陳。
他渾身是傷、衣衫破爛、身上?上?上?下下身無分文，連手機都沒有。
他說，他是家裏破產，被追債的步步緊逼逃到那裏的。
“你怎麽?了？”看著旁邊的女孩狀態越來越不對，眼睛愈漸發紅仿佛要?哭了，工作?人員不禁問。
“沒事……”溫梔飛快眨去眼角的濕意平息了下情緒說：“你能不能再和我多講講蕭霖……他在你們?醫院時候的事嗎？”
護士說蕭霖很?愛幹凈，不像一些其他患者。他從住院起就每天都將自己拾掇得幹幹凈凈的，連衣角都很?白。
剛入院的時候，他情緒很?激動，天天嚷著自己沒病。讓院裏的醫生從鎮定劑到電擊治療做了個遍。
慢慢的，他可能自己也放棄了，也或是病情好轉了。
再也不說自己沒病了。
就每天坐在院子裏看柵欄外的天空沈默。
精神病院裏有幾個天生患病的小孩，圍在他身邊吵他鬧他他也不生氣?，還教他們?讀書讀英語。
那些小孩的家裏人來看他們?給他們?帶零食、他們?把零食分給他的時候，他還會自己喃喃說：“你們?家人來看你們?了啊……”
“真好。”
“我沒家人了……”
逃走的那天，是他偷走了一套院醫生的衣裳，也不知道是怎麽?撬開?運藥物?的貨車裏逃走的。
逃走快有一個月了。蕭家人早就報了警，但是一直沒找到。
……
溫梔聽到最?後已經完全聽不下去了，匆匆告了別離開?精神病院。
走出精神病院大門，她一顆眼淚才從眼眶裏掉出來，她回頭看著這個堪比鐵墻銅瓦、他生活過的地方。
一支細小的藤蘿從地縫裏鉆出來攀爬而上?。
腦海裏這一刻閃過的幾乎都是他說過的話。
……
——“我叫蕭霖。”
——“你們?能不能……收留我一段時間……”
——“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……”
——“能不能……先別趕我走。”
……
你到底，都經歷過什?麽?呀。
這股情緒一直維持到溫梔晚上?下班回家吃飯時，還不高。
肖凜今天自然也一眼就發現溫梔的不對勁，可和之前?幾次卻還不太一樣。
她今天不知道是怎麽?了，特別不敢看他的樣子。要?麽?一直低著頭不看他，要?麽?一看他，剛跟他對視幾秒，眼睛就紅了。
？
讓肖凜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哪兒做錯了，可又不敢直接問不敢說。
吃飯的時候，溫梔不期然又發起呆來。
她手中的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碗裏的米飯往嘴裏送，卻幾乎一粒都沒吃到嘴裏，反而是飯碗旁邊落了一片。
肖凜不由蹙眉，指節微屈在桌上?敲動兩聲。
篤篤。
溫梔一瞬回過神。
“你今天怎麽?了？”
連平時最?喜歡的幹飯環節都心不在焉。
對上?肖凜眼睛的剎那，溫梔一瞬又想哭了，她眼圈驀地一紅連忙低下頭，“沒……”
驚訝地看著她這副模樣，片晌，肖凜無奈似的嘆了口氣?。
他放下筷子抽了兩張面巾紙，直接繞到她身邊撥開?她的手給她擦擦眼淚，聲線放輕，“到底怎麽?了？”
溫梔搖搖頭，“我今天……”
一提起這件事，她還是想哭，伸手將面巾紙按在眼睛上?輕聲說：“看見一個新聞……”
“那個新聞的主人公……太可憐了，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
還以為是什?麽?，肖凜終於放下心來，又給她抽了兩張紙給她坐回她對面對她笑。
“這世界上?可憐的人太多了，凡塵如獄，眾生皆苦。要?是每見一個可憐人你都要?這麽?哭，怕是八達嶺都要?倒了，孟姜女都要?穿越過來跟你叫聲姐妹。”
“先吃飯，扒長城需要?體?力，得吃飯。”
燈光下他的笑意和戲謔語氣?一如往常，唇線微挑，眼眸星亮，恣意不羈而俊帥。
溫梔看著他這模樣眼淚靜靜地掉，特別想問一句……那你呢？
如果我說的那個人，是你呢？
明明你已經很?可憐了，為什?麽?還能這樣笑著安慰別人？
不知道想到什?麽?，溫梔微微握緊筷像是下了什?麽?決定，“蕭霖，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？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最?近……壓力有點大。”溫梔說：“這周末，我想出去玩一玩，你能帶我去麽?？”
肖凜眉梢微挑莫名覺得哪兒好像有些不對，但對上?她一臉盈盈期待的眼神，還是一口應下來，“好。”
……
溫梔雖然不知道他究竟發生了什?麽?，但她知道，對他而言一定不是什?麽?好事。
他這麽?好，她百分之萬相信，錯一定不在他。
她會告訴所?有人，他不是精神病。
他能給她做飯、給她收拾房間、他能換燈修家具、他能條理?清晰妙語連珠地懟掉所?有過來欺負她的人；
他能在賽車場上?意氣?風發奪得冠軍、讓她成為那天晚上?萬眾奪目的公主；他能帶她上?松山看夜景、看帝都的繁華盡收眼底；
他能讓她看到帝都六月飛雪、看煙花盛放、看星光流轉。看這世界的美?好盡在她眼前?，也讓她知道，她值得擁有這整個世界。
他不是神經病。
他是全世界最?好的蕭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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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會組采編部在新橙傳媒大樓的十一層。
早上?八點, 溫梔剛踏進社會組辦公區的時候，辦公區不少人便神色各異地使了使眼神。
沒辦法，溫梔從娛樂組被調來社會組的事, 內部雖說是工作?需要?普通的調崗，但其實?究竟怎麽?回事公司的人大多都心照不宣。
倒是石濤如常平靜，看到溫梔來時擡手打了聲招呼, “誒，小溫，來了啊。坐。”
“你工位還在那兒，昨天特意給你收拾出來的, 看看還缺什?麽?。”
“濤哥。”溫梔也笑瞇瞇彎眼同他喚了聲，在工位上?坐下了。
她工位兩旁有其他兩個女生一瞬對視了一眼，默不作?聲往遠挪了挪。
石濤其實?挺喜歡溫梔。這小姑娘當初算是他一手帶出來的, 能吃苦文筆好。做事認真不矯情，悟性也算高。
當然了，長得也好。
當初選實?習生的時候, 他本來沒想挑她。
社會組不比娛樂組，有點新聞經常要?下基層，出差受餓受凍什?麽?事都有可能發生, 他打一開?始就決定好了要?男生。
可當天有個新聞, 需要?他們?在下過暴雨的泥坑裏蹲點, 目測至少蹲四到八個小時不等。當時他手上?的助理?正好有一個因病請假來不了，必須帶個實?習生, 問誰願意跟的時候，那一屋子男生反而沈默了。
“我……”當時她一群人高馬大的大男生裏舉手，反而顯得格外渺小而格格不入，眼神卻堅毅，“我可以。”
石濤本來也沒想她真能幫上?什?麽?忙。
沒想到讓她跳泥坑，她是真跳。一個漂漂亮亮的姑娘，整個人被染得像個活泥鰍，那天最?後還真的讓她蹲到了那個新聞真相。
石濤原本是想著一定好好培養培養這小姑娘。
誰知道，後來經過打擊小喬村違建房、以及小渝島占地等幾個新聞之後，臨轉正時，溫梔卻不知怎麽?了，自動申請轉去娛樂組。
任他怎麽?說怎麽?勸都不肯動搖。
石濤當時還想，也是可惜了……
不過他也能理?解。
社會組苦、累不說，有些發人深思的社會新聞對記述者來說也是個擊人心肺的過程。
這社會林子大了什?麽?人都有，什?麽?奇葩事都會發生，看得久看得多了，總不免令人心生悲涼。
……
整個一上?午，溫梔沒做什?麽?實?質性的工作?。就是在工位上?整理?整理?石濤給她的稿件，看看近來社會組在跟進的一些新新聞。以及翻閱了下《新聞正在線》最?近的新聞稿找找手感。
到下午，石濤拿了一沓資料到她面前?。
“小溫，我這兒有個新聞，是剛進來的，不危險，但是有點覆雜，你看看願不願意跟？”
溫梔當然說好。
接過資料正準備研究，溫梔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一個名字，驀地一頓。
蕭霖。
溫梔用最?快的速度便了解了整個新聞。
簡單來說，就是有一家人，在今年三月，認為自己的兒子患了精神病，便將自己的兒子送去醫院經過一系列檢查，最?終確診為“重度迫害妄想癥”送去精神病院療養。
而他們?認為兒子患了精神病的原由，便是因為兒子經常吼著他的家裏人想要?害他、他有家裏人犯罪的證據等等。
可兒子在精神病院時卻一直聲稱自己沒有病，還說將他送到這兒來就是他家中人怕他說出真相的陰謀，而他百口莫辯。
直到一個月前?，他從精神病院中逃走，至今不知所?蹤。
而這家人的兒子，就叫蕭霖。
……
溫梔在了解過整個事情脈絡後久久回不過神，視線一直盯著資料上?那兩個字沈默。
“蕭霖”這個名字，說常見也常見，讀音也平常。溫梔相信要?在偌大個帝都要?找幾個名叫“xiaolin”的一定不困難。
可若說完全同一個蕭瑟的蕭雨霖的霖的……
不會……
這麽?巧合……吧？
溫梔當天臨下班前?就去了趟帝都第三精神病院。
這也資料裏所?說的蕭家人將“蕭霖”送來的那個精神病院。以記者之名做過登記，精神病院的工作?人員接待了她。
“蕭霖吶？害！這幾天有不少家記者都是來問他的，我就知道你也是為他來的。”
“我就是一陪護，其實?他真正有沒有病我真不知道。但是你也知道的，精神病患者精神本來就又問題，嚷著自己沒病的也正常，我們?也都不當回事。”
“說起來這個蕭霖，他不發病的時候真的挺正常的，人彬彬有禮，說話做事也有邏輯，就是一見到他家人……尤其是他爸！立刻就變了樣子。”
被問起這個“蕭霖”的年歲長相時，工作?人員說：“二十多歲，人高高瘦瘦的，還挺帥氣?，得有一米八！”
二十多歲、高瘦帥氣?、一米八……
溫梔心微沈。
在提出能不能看看他的照片時，工作?人員又說：“我們?醫院可不允許患者拍照的！你知道的，患者的精神很?敏感，我們?平時連手表都不讓帶的。”
“那，那有他的入院資料能讓我看看嗎？”
她心裏愈漸沒底，想著總會有點什?麽?端倪。
工作?人員卻堅決不允，聲稱暴露患者信息是他們?院大忌。
禁不住溫梔的再三懇求，工作?人員最?終松口表示只?能給一些基本信息。
溫梔連連表示感謝。
在看到“蕭霖”的身份證號時，溫梔深深怔住。
——11010……199X1111……
一模一樣！
身份證號不會騙人，一模一樣！
就是他……
她心臟一瞬跳的極快，人也有些慌了，接著往下看。
父親：蕭觀海
蕭氏電子有限公司法人……（已破產）
兄弟姐妹：蕭崎
……
仔細回想到第一次見到肖凜的畫面，溫梔這一刻不知所?措五味雜陳。
他渾身是傷、衣衫破爛、身上?上?上?下下身無分文，連手機都沒有。
他說，他是家裏破產，被追債的步步緊逼逃到那裏的。
“你怎麽?了？”看著旁邊的女孩狀態越來越不對，眼睛愈漸發紅仿佛要?哭了，工作?人員不禁問。
“沒事……”溫梔飛快眨去眼角的濕意平息了下情緒說：“你能不能再和我多講講蕭霖……他在你們?醫院時候的事嗎？”
護士說蕭霖很?愛幹凈，不像一些其他患者。他從住院起就每天都將自己拾掇得幹幹凈凈的，連衣角都很?白。
剛入院的時候，他情緒很?激動，天天嚷著自己沒病。讓院裏的醫生從鎮定劑到電擊治療做了個遍。
慢慢的，他可能自己也放棄了，也或是病情好轉了。
再也不說自己沒病了。
就每天坐在院子裏看柵欄外的天空沈默。
精神病院裏有幾個天生患病的小孩，圍在他身邊吵他鬧他他也不生氣?，還教他們?讀書讀英語。
那些小孩的家裏人來看他們?給他們?帶零食、他們?把零食分給他的時候，他還會自己喃喃說：“你們?家人來看你們?了啊……”
“真好。”
“我沒家人了……”
逃走的那天，是他偷走了一套院醫生的衣裳，也不知道是怎麽?撬開?運藥物?的貨車裏逃走的。
逃走快有一個月了。蕭家人早就報了警，但是一直沒找到。
……
溫梔聽到最?後已經完全聽不下去了，匆匆告了別離開?精神病院。
走出精神病院大門，她一顆眼淚才從眼眶裏掉出來，她回頭看著這個堪比鐵墻銅瓦、他生活過的地方。
一支細小的藤蘿從地縫裏鉆出來攀爬而上?。
腦海裏這一刻閃過的幾乎都是他說過的話。
……
——“我叫蕭霖。”
——“你們?能不能……收留我一段時間……”
——“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……”
——“能不能……先別趕我走。”
……
你到底，都經歷過什?麽?呀。
這股情緒一直維持到溫梔晚上?下班回家吃飯時，還不高。
肖凜今天自然也一眼就發現溫梔的不對勁，可和之前?幾次卻還不太一樣。
她今天不知道是怎麽?了，特別不敢看他的樣子。要?麽?一直低著頭不看他，要?麽?一看他，剛跟他對視幾秒，眼睛就紅了。
？
讓肖凜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哪兒做錯了，可又不敢直接問不敢說。
吃飯的時候，溫梔不期然又發起呆來。
她手中的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碗裏的米飯往嘴裏送，卻幾乎一粒都沒吃到嘴裏，反而是飯碗旁邊落了一片。
肖凜不由蹙眉，指節微屈在桌上?敲動兩聲。
篤篤。
溫梔一瞬回過神。
“你今天怎麽?了？”
連平時最?喜歡的幹飯環節都心不在焉。
對上?肖凜眼睛的剎那，溫梔一瞬又想哭了，她眼圈驀地一紅連忙低下頭，“沒……”
驚訝地看著她這副模樣，片晌，肖凜無奈似的嘆了口氣?。
他放下筷子抽了兩張面巾紙，直接繞到她身邊撥開?她的手給她擦擦眼淚，聲線放輕，“到底怎麽?了？”
溫梔搖搖頭，“我今天……”
一提起這件事，她還是想哭，伸手將面巾紙按在眼睛上?輕聲說：“看見一個新聞……”
“那個新聞的主人公……太可憐了，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
還以為是什?麽?，肖凜終於放下心來，又給她抽了兩張紙給她坐回她對面對她笑。
“這世界上?可憐的人太多了，凡塵如獄，眾生皆苦。要?是每見一個可憐人你都要?這麽?哭，怕是八達嶺都要?倒了，孟姜女都要?穿越過來跟你叫聲姐妹。”
“先吃飯，扒長城需要?體?力，得吃飯。”
燈光下他的笑意和戲謔語氣?一如往常，唇線微挑，眼眸星亮，恣意不羈而俊帥。
溫梔看著他這模樣眼淚靜靜地掉，特別想問一句……那你呢？
如果我說的那個人，是你呢？
明明你已經很?可憐了，為什?麽?還能這樣笑著安慰別人？
不知道想到什?麽?，溫梔微微握緊筷像是下了什?麽?決定，“蕭霖，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？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最?近……壓力有點大。”溫梔說：“這周末，我想出去玩一玩，你能帶我去麽?？”
肖凜眉梢微挑莫名覺得哪兒好像有些不對，但對上?她一臉盈盈期待的眼神，還是一口應下來，“好。”
……
溫梔雖然不知道他究竟發生了什?麽?，但她知道，對他而言一定不是什?麽?好事。
他這麽?好，她百分之萬相信，錯一定不在他。
她會告訴所?有人，他不是精神病。
他能給她做飯、給她收拾房間、他能換燈修家具、他能條理?清晰妙語連珠地懟掉所?有過來欺負她的人；
他能在賽車場上?意氣?風發奪得冠軍、讓她成為那天晚上?萬眾奪目的公主；他能帶她上?松山看夜景、看帝都的繁華盡收眼底；
他能讓她看到帝都六月飛雪、看煙花盛放、看星光流轉。看這世界的美?好盡在她眼前?，也讓她知道，她值得擁有這整個世界。
他不是神經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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